總經理陸征兩天沒來上班了,行政助理楊曉璐盯著總經理辦公室的玻璃門,心頭湧上一股古怪的感覺,似乎一個血淋淋的人要從裏面走出來。她被自己的想法嚇得一激靈,回頭看看身後,同事們都在埋頭忙碌著,這才心神稍定。
前臺文員小丁走進辦公室,對曉璐說:“楊小姐,外面陸先生找你。”曉璐問:“陸總回來了嗎?”小丁搖頭說:“不是,是陸總的弟弟陸峰。”
曉璐一楞,說:“好的,請他少等,我馬上就來。”話音未落,一個年輕人闖進辦公大廳,徑直走到她跟前說:“曉璐,出事了,跟我走。”曉璐臉色一紅,說:“陸先生,您有什麼事情嗎?”陸峰神色焦急,說:“是的,你馬上收拾一下,跟我走一趟。”
曉璐輕聲說:“對不起,陸先生,我正在工作。”陸峰急躁的說:“別裝了,我有急事,快跟我走。”說著,一把抓住曉璐的胳膊,拉著她便向外走。
曉璐回頭,見滿辦公室的人都在奇怪的看著他們,急忙掙掉陸峰的手,滿臉通紅,跟著陸峰走出去。
來至公司門廊處,曉璐停下來,埋怨說:“你怎麼到這裏來找我,發生了什麼事情?”陸峰不以為然的說:“為什麼不能到這裏來找你?你怕什麼?”曉璐輕聲說:“你是老板的弟弟,我不想別人說閑話。”
陸峰有些煩躁的說:“老板的弟弟怎麼了?我們談情說愛,關別人什麼事?”一個小夥子從辦公室走出來,吃驚的看了他們一眼。曉璐委屈的說:“你幹嗎這麼大聲?讓人聽見多不好。”陸峰不滿的說:“這是正大光明的事情,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。”拉曉璐走到辦公室門口,沖裏面大聲說:“曉璐是我女朋友,我愛她一生一世,大家做個見證。”陸峰雖然是老板的弟弟,可平時極少到公司來,跟這裏的人並不熟悉。辦公室男男女女十多人,都吃驚的看著他們,沒有人說話。
曉璐見他當眾讓自己出醜,不由又羞又憤,用力掙開他的手,帶著哭腔說:“誰是你的女朋友?你走開,我不要見到你。”捂著臉,跑回自己的座位上。
陸峰見曉璐果真動氣,忙走到她旁邊,低聲說:“對不起,曉璐,剛才一著急,把正事忘記了,我哥跟可非他們出事了。”曉璐停止抽泣,依然伏在桌上。陸峰看她在認真聽,又說:“他們到城外尋找一個山洞,已經五天了,至今沒有回來。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氣,正事要緊。”
曉璐擡起頭,臉上還帶有淚痕,說:“誰耍小孩子脾氣了?”掏出紙巾擦把臉,徑直走到前臺,對小丁簡單交代幾句,與他匆匆走出去。
來到寫字樓外面,曉璐問:“我表哥他們怎麼了?出了什麼事?”陸峰知道她問的是可非,可非是她的表哥,在本市的地質科研所工作,這次與陸峰的哥哥一起失蹤。
陸峰說:“最近他們正在尋找城外的一個古洞,據說是一個非常神秘的洞穴。他們上周六早晨出發,計劃當天回來,可是已經過去五天,至今不見人影。”
曉璐問:“出了什麼事?”
陸峰搖搖頭說:“不知道。昨天我在浮來山下的停車場,發現了我哥的車子。我想他們還在山上。”
曉璐問:“他們幾個人?都是誰?”
陸峰說:“六個人,我哥,可非,杜超,李源,還有叢林和他女朋友淩冰。”
曉璐驚訝道:“淩冰也去了?”
陸峰說:“是啊,不要小看淩冰,聽說她在大學裏,還是登山隊的隊員呢。”
曉璐看了陸峰一眼,沈默片刻,說:“我們現在怎麼辦?是不是報警?”陸峰說:“事情沒有搞清楚,不要報警,他們都有豐富的探險經驗,你表哥還是地質專家,一座浮來山不會困住他們的。我昨天找到他們說的山洞了,我想請你陪我再走一趟。”
曉璐點頭說好。“好”字剛剛出口,忽見一片烏雲飄過頭頂,曉璐有瞬間的眩暈,恍惚覺得那烏雲是沖自己而來,心念一動說:“陸峰,我周六晚上做過一個夢。”
陸峰問道:“什麼夢?”
曉璐說:“夢到我表哥站在我面前,臉色蒼白,渾身濕淋淋的,仿佛剛從水裏爬出來,我問他怎麼了……”
說到這裏,突然停住。陸峰問:“他怎麼說?”曉璐遲疑的說:“我忘記了。”
曉璐臉上一片迷茫,陸峰奇怪的看著她,問:“怎麼了?”
曉璐極力回憶著,說:“剛才還記得我表哥的回答,及要說時,突然忘記了。”
陸峰安慰她說:“忘記就算了,不要想了。”
走到一處店鋪,陸峰從朋友處取出寄存的旅行包,背在身上說:“我把入洞用品準備好了,我們直接去浮來山。”曉璐看看自己的衣服,說:“幸虧今天沒有穿裙子。”陸峰見她穿的是襯衣長褲,顯得颯爽英姿,點點頭說:“這樣打扮最好,走山路方便些。”
兩人搭一輛出租車,直奔浮來山。
來到山下停車場,陸峰指一輛轎車說:“我哥的車還在那裏。”曉璐看了一眼,果然是陸征的車,車子灰仆仆的,蒙了一層塵土,顯然幾天沒人動過了。陸峰走到車前,呆呆的看著車子,有些失神,曉璐問道:“怎麼了?”
陸峰吸了一口氣,說:“那天我也做了一個奇怪的夢,夢到我哥哥在奔跑,渾身鮮血,很駭人的樣子。”曉璐想起剛才在辦公室裏時的感覺,不由打個冷戰,問:“怎麼想起這個?”
陸峰搖搖頭,說:“剛才看花眼了,反光鏡裏似乎有一個血淋淋的影子,讓我突然記起了那個夢。”說著,掏出紙巾,將反光鏡仔細擦拭幹凈,轉身朝山上走去。曉璐跟在他身後,才走幾步,恍惚覺得有一個血淋淋的頭顱,正從反光鏡裏悲哀的看著他們,悚然回頭,只見反光鏡在陽光的照射下,反射著耀眼的光芒,裏面什麼也沒有。
山路崎嶇,林木遮蔽,雖然是盛夏天氣,山上涼風徐徐,倒不覺炎熱。陸峰走的很快,曉璐緊緊跟在後面,一會兒便氣喘籲籲。
陸峰見曉璐鼻尖處滲出汗珠,忙放慢腳步,伸出手說:“我們慢點走,不要太辛苦了。”
曉璐遲疑了一下,也伸出手,讓陸峰握住。
陸峰問:“我們認識多久了?”曉璐低聲說:“有半年了。”陸峰盯著曉璐的眼睛,說:“這是半年來,你第一次主動讓我握你的手。”曉璐低頭一笑,面露羞澀之態。
陸峰又說:“等我們找到哥哥,告訴他我們的關系。”曉璐臉色微紅,說:“不好,不告訴他。”陸峰奇問:“為什麼?”曉璐說“因為你剛才在公司裏太過分了。”
陸峰嘿嘿一笑,說:“剛才我故意的。”曉璐嬌嗔道:“為什麼?”陸峰說:“我想趁機讓大家知道,你是我的女朋友,免得有人打你壞主意。”曉璐面色緋紅,吃吃笑道:“你才壞呢。”
兩個小時後,兩人走上一條小徑,荒草直沒腳踝。陸峰說:“前面是一道懸崖,他們進入了懸崖中間的山洞。”
曉璐問:“你怎麼知道?”
陸峰說:“我昨天找到這裏,懸崖旁邊系著一道繩索,正是我哥外出時必備用品。我抓著繩索下去,發現了那個山洞。當時天快黑了,我沒有進去。”
兩人走過一段距離,前方出現一道斷崖。斷崖上草木叢生,走到近前,眼前是一道巨大的深淵。沿斷崖走出不遠,陸峰說:“我們到了。”果見前方大樹上栓著一道繩索,垂到斷崖下面。
曉璐走到大樹旁邊,看著繩索問:“你怎麼找到這裏的?”
陸峰回答:“本來我要跟他們一起來,可我哥不同意。可非跟我說過山洞大概特征和位置。昨天我在山上搜索了一天,傍晚的時候找到這裏。”說著,把背包卸下來,從中掏出一些食物和水,說:“我都準備好了,過一會我進洞查看,你在上面等我,我會盡快上來。”
曉璐看著山谷,心驚的問:“山崖這麼陡峭,你怎麼下去?”陸峰一笑說:“不象你想的那麼可怕,山崖雖然陡峭,可是巖壁凹凸不平,有很多落腳的地方,借助繩索很容易上下。”
曉璐幫陸峰整理背包,突然驚異的說:“聽,什麼聲音?”陸峰側耳傾聽,有呼嘯之聲從谷低傳來,說:“沒什麼,好像是風聲。”曉璐神色疑惑的說:“可是現在沒有大風啊。”陸峰不以為然地說:“也許是山谷回音,不必管它,我下去了,你在這裏等我。”
說著,將背包背在身上,抓起繩索,小心的試探著斷崖上的巖石,一步步滑下去,頭頂隱沒前,朝曉璐一笑。
曉璐坐在崖邊,呆呆的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,腦海裏現出陸峰的笑容,她覺得陸峰的笑容有點異樣。坐了一會,霧氣從山谷裏升騰上來,曉璐心中一動,現在八月份天氣,時近中午,太陽正曬,怎麼會有霧氣?正奇怪間,突見大片的陰影掠過群山,直向她沖來。曉璐心中一顫,瞬間想通了剛才的疑問:陸峰的笑容裏蒙著一層奇怪的陰影。
那片烏雲掠過她的頭頂,帶來一陣陰風,曉璐恍然聽到風聲裏夾雜著淒厲的喊叫。她向周圍看看,只見大樹參天,四野寂寂,荒無人煙。疑惑的站起來,突聽谷底傳來一聲大叫,仿佛有人墮入山谷,慌忙跑到崖邊,朝山谷大喊陸峰的名字,山谷嗡嗡回音,卻沒有陸峰的應答。
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曉璐的心,她想起陸峰說過,借助繩索,上下山巖並不困難。當下毫不猶豫,抓起繩索,模仿陸峰的姿勢,踩著凸出的巖石,一點點的縋下去,山巖粗礪凹凸不平,如同許多石階,果然下行不甚困難。
下得五六米,還是沒有看到洞口,曉璐有些著急,抓住繩索,低頭向下看去,不看則已,一看之下,頓時駭得魂飛魄散。只見腳下是萬丈深淵,自己蕩悠悠身懸半空,放眼望去,大地撲面而來,只覺頭暈目眩,手腳酸軟。
曉璐緊緊抓住繩索,心膽俱裂,一動不敢動。剛才心神急切,冒冒失失的縋下來,此刻想撤身返回,卻欲罷不能。若是一個失手,必將粉身碎骨,萬劫不復。
曉璐傾聽著自己急促的心跳,如同處在一個噩夢裏,怎麼也不能醒來。過了許久,她才靜靜神,強迫自己不看山下,繼續用剛才的方法,一步步向下降落。降到二十余米處,終於看到左下方有一洞口,洞口被草木遮蔽大半,不仔細觀察很難發現。她小心翼翼的踩著巖石,一點點向洞口移動,終於攀住洞口的邊緣,轉進洞裏。
曉璐無力的倚住洞壁,一顆心幾乎要跳出來。
過了許久,她才扶著洞壁,慢慢站起身來。看著陰冷黑暗的山洞,卻沒有陸峰的影子。試著向洞中走幾步,一股陰風撲面而來。喊了一聲陸峰的名字,聲音在洞中激起嗡嗡的回音,過後一片死寂。曉璐心頭湧起莫名的恐慌,她振作精神,沿著洞壁向內走去。陡然進入黑暗的環境,她眼前一陣昏花。
走出一段距離,洞中更加幽深。轉過一道彎,突見前方一團光亮,一個人影蹲在地上,隱約便是陸峰。曉璐大喜,放聲喊道:“陸峰!”那人卻無反應,此刻洞外的光亮照不到這裏,一片漆黑。曉璐扶著洞壁,慢慢向那人走去。及至近前,果然便是陸峰,正蹲在地上,似是尋找什麼,卻一動不動。
曉璐又叫道:“陸峰。”
陸峰還是不回答,曉璐走上前,用力在陸峰的肩膀上拍了一把,問:“你怎麼了?”陸峰“啊”的一聲大叫,觸電般從地上跳起來。手電光芒晃動,看清是曉璐,這才心有余悸的說:“嚇我一跳,你怎麼進來了,也不打聲招呼?”
曉璐看他驚恐的樣子,忍俊不禁,笑著說:“我喊你的名字,你不回答,現在卻來怪我。”陸峰疑惑的問:“你喊了嗎?”曉璐肯定的點點頭。陸峰看著曉璐,問:“你怎麼進來了?”曉璐柔聲說:“我擔心你,想跟你在一起。你在做什麼?”
陸峰看看山洞的深處,說:“我哥他們來過這個山洞。”
曉璐問:“你發現了什麼?”
陸峰說:“你看這裏。”手電照向地面,只見地上有些模糊的字跡,寫字人似乎力不從心,字跡歪歪扭扭不甚清晰。曉璐蹲下去,逐字辨認,嘴裏輕輕念出來:“可非,陸征,李源,杜超,淩冰,叢林,探險英雄永垂不朽!”
曉璐吃驚的問:“這是什麼意思,誰寫的?”
陸峰說:“剛才進洞時,看到這裏火光一閃,有一團火苗瞬熄滅了,我以為是幻覺。後來我在裏面發現了一些行李,是我哥他們留下的。在這條山洞盡頭,又有一個巨大的洞窟,洞窟裏道路太復雜,我沒敢深入,只在洞口撿到了一支手電,電池已經用光了。”
曉璐這才註意到,陸峰手裏拿了兩支手電。陸峰接著說:“看來他們在洞中呆了很久,連電池都用完了。我返回時,發現了這些字。你再看這裏。”
陸峰移動了一步,手電照向旁邊,只見地面上竟有小塊燃盡的蠟燭,陸峰說:“下面有些溫熱,說明蠟燭熄滅不久。我進洞時看到的火光,並非幻覺。”
曉璐問:“你是說,不久前有人在這裏點燃了蠟燭?那麼他們人呢,會不會已經離開了山洞?”
陸峰神色凝重,搖搖頭說:“如果他們離開了山洞,應該跟我們走同一條路,可我們沒有遇到他們。再說,他們不會扔掉那麼多的行李,也沒有必要點燃一支蠟燭,寫下這些奇怪的字。”
曉璐問:“那怎麼回事?”
陸峰沈思片刻,說:“我也想不通。根據蠟燭熄滅的時間,兩個小時以前他們曾在這裏逗留。但他們現在哪裏去了呢?為什麼要留一句這麼奇怪的話?”
曉璐問: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陸峰說:“他們一定遇到了麻煩,看到他們扔掉的手電,我覺得該帶一些火把進來。我正要出去,沒想到你卻進來了。”
曉璐問:“你要出去?”
陸峰說:“我想出去找些易燃的樹枝,用來做火把。對了,你怎麼下來的?”
曉璐撅著嘴說:“我也是抓著繩子下來的。沒想到懸崖這麼高,差點嚇死我。”
陸峰這才意識到,曉璐進入山洞,必然要從懸崖上縋下來,這麼高的懸崖,對一個柔弱的女孩子來說,可是危險之至,神色大變說:“你怎麼這麼大膽?太危險了,我上下懸崖的時候都心驚膽戰,你真是胡鬧。”
曉璐看著他緊張的樣子,輕輕一笑說:“不要緊了,我不是好好的嘛。”
陸峰說:“過一會兒咱們一起上去,你不要再下來。好好在上面等我。”
曉璐柔聲說:“我要跟你在一起。”
陸峰搖搖頭,堅定的說:“不行,上下懸崖太危險,我不能讓你冒險。”
曉璐說:“那你自己上去,我在洞裏等你。兩人一起進洞,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陸峰想了想說:“好吧,你在洞口等我,我上去找些樹枝做火把,很快就會下來。”
說著,兩人走到洞口,陸峰解下身上的背包,把手電擱到地上,抓起繩索,矯健的攀登上去。
曉璐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,掏出一張報紙鋪開,就地坐下來。看著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,想起陸峰剛才對自己關切緊張的樣子,心中一陣甜蜜。他們兩人相戀半年,由於曉璐拘謹羞澀,連陸征都不知道他們的戀情。今天經陸峰一番張揚,她內心迅速認可了這個事實,情感的閘門一經開啟,一發不可收拾。此時曉璐滿心裏都是柔情蜜意。
突然一陣沈重的喘息聲從洞中傳來,聲音來的很快,還沒等她回過神來,那聲音已到了背後,一股陰冷的氣息吹到脖子上,曉璐腦海裏出現了在辦公室裏時的意象,那個血淋淋的影子仿佛就站在身後,一時如身陷冰窖,全身的血液都停滯。
曉璐強忍住內心的驚恐,陡然回頭,身後什麼都沒有。她暗自噓口氣,責怪自己疑神疑鬼。就在此時,她清晰的聽到一個女孩說話的聲音,女孩絮絮的說著,卻聽不真切說的什麼。
她心頭一喜,這聲音聽起來熟悉,似乎正是淩冰。因為叢林的關系,她在可非宿舍裏見過淩冰兩次,對淩冰並不陌生。她從地上抓起手電,急忙迎進洞裏。
說話的聲音就在前面,似乎有人正向洞外走來,曉璐心想:“一定是淩冰,見到他們,要問問他們為什麼呆了這麼久。”這樣想著,更加快了步伐。可聲音明明就在左近,卻始終走不到近前。
曉璐心中疑惑,手電晃動間,發現走過了遇到陸峰的地方。她凝神諦聽,那聲音卻若有若無。她已進入山洞頗深,心中有些驚慌,正要轉身返回,忽見前方手電照耀處,有幾個模模糊糊人影向洞內走去,其中一個依稀便是可非,急忙大聲喊道:“表哥。”洞中回音,嗡嗡作響。那幾個人卻聽而不聞,繼續向前走著。
她嘴裏喊著表哥,急忙朝前追去。那些人距離不遠,她的手電可以照到他們影影綽綽的背影。追出一段距離,那些人還在前面走著,彼此間的距離並未縮短。定睛再看,那些人影卻倏忽不見,似乎前方有個彎道。
曉璐驚疑不定,快步走上去,手電掃過地面,發現地上擺放著許多零散物品,走近了才看清,原來是一些行李背包。她想起剛才陸峰說過,他在洞裏發現了陸征他們留下的行李,看來就是這些東西了。
她腳步不停,轉過一塊巨石,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天然巖洞,洞中溶巖縱橫交錯,形態各異,巨大的石柱和巖石把洞窟分割出無數錯綜復雜的小徑,整個巖洞光怪陸離氣象宏偉。
曉璐暗自驚嘆,她惦記著那幾個人影,未加思索,沿著中間的小徑步入洞中。在裏面轉過幾個彎,並不見一個人影。心想:“剛才明明有幾個人進來,怎會消失的無影無蹤?”她喊了幾聲表哥,又喊了幾聲杜超,洞中除了嗡嗡的回音,再無其他聲音。
她呆立當場,洞中小徑四通八達,不知該朝哪個方向走。她轉動著手電,觀察周遭環境,只見嶙峋怪異的巖石高高聳起,怪石上布滿鬥大的空洞,手電照去,巨大的陰影在怪石間晃動,顯得詭異陰森。
她的膽量本來就小,此時恐懼在心底一點點擴大,幾乎要把自己淹沒。她強忍著內心的恐慌,慢慢的向洞外退去。剛走出幾步,突聽一聲猙獰的笑聲,聲音尖銳刺耳,淒厲難聽。她驚恐萬狀,四處尋找,周圍卻無任何異樣。她無暇去分辨是否自己的幻覺,快步向前跑去。
前方出現一個洞口,她一頭鉆入洞中。跑出百余米才放慢腳步,只見地面陰暗潮濕,並非進洞時走過的那條幹燥的洞道。曉璐這才想起,一定是剛才驚慌失措,進錯洞口了,難怪沒有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行李。
她只好回轉,重新尋找出洞的路。走出約半個小時,悚然一驚,心想:“初進這條山洞時,不過走過一二百米,為什麼現在還沒回到洞窟大廳?”正在疑惑間,耳畔隱約傳來流水的聲音。水聲越來越清晰,水流就在前面。她心中詫異,加快腳步向前走去。
又走過百余米,一個水潭擋住了去路,曉璐手電照向前方,赫然發現這竟然是一條死胡同,前面是黑森森的洞壁,洞壁下有一條暗流,在洞中沖出一個水潭,潭水湧動,聲音沈悶。
曉璐面對著潭水,心中茫然無措。這洞道明明通向洞窟大廳,怎會變成一條死胡同?她心頭一震,想明白了一件事情:陸征他們進洞五日,至今沒有出去,一定遇到了同樣的事情,也許他們也陷入洞中,正在尋找出路。(關於陸征等人幽洞離險的經歷,見拙作《幽洞》。)
料想此刻陸峰也已進洞,多半正在尋找自己。她心頭升起一股柔情,靜靜神,大聲喊道:“陸峰,我在這裏。”洞裏漆黑沈寂,她喊了十多聲,沒有回答。
正在遲疑間,突然發現潮濕的地面上有淩亂的腳印,她靠近觀察,確信這不止是一個人的腳印,心想:“看來我表哥他們到過這裏,只是他們現在哪裏去了?”又大聲喊道:“表哥,杜超。”連喊幾聲,還是沒有回音。
她盯著流水,惶然無計。突見水中映出一個醜惡的骷髏,向她腳下漂來。曉璐毛發悚然,轉身便走,才走幾步,突覺腳底有些磕絆,手電照向地面,只見右腳下有一個骷髏頭,黑洞洞的眼窩直勾勾的對著她,白森森的牙齒竟咬在她的褲腳上。
她一聲驚叫,幾乎暈倒,拼命甩動右腿,那骷髏頭落在地上,滾動了一下,掉到水裏。就在此時,遠處有個焦急的聲音叫道:“曉璐,是你嗎?你在哪裏?”正是陸峰。
她帶著哭腔喊道:“陸峰,我在這裏,你在哪兒?”邊喊邊向外跑去。跑出一段路,卻沒有了陸峰的聲音,任憑她喊破嗓子,再也沒有一點聲息。
又過了一會,陸峰的喊聲從水潭方向隱約傳來,聲音裏充滿了焦急恐慌之意。曉璐急忙大叫:“我在這裏,我在這裏!我在一條山洞裏。”
曉璐聽到沈重的腳步聲從水潭方向傳來。她吃了一驚,水潭方向是個死胡同,陸峰不該從那邊過來。陸峰的聲音傳過來:“我看不到你,你打開手電。”曉璐說:“我的手電開著呢!”
潭水方向的腳步聲越來越真切,只聽陸峰說道:“你不要走動,我看到你了。”曉璐疑惑的回頭,只見水潭方向有一團暗淡的光影,陸峰的聲音清晰的傳過來。曉璐顧不上多想,向光影方向飛奔而去。
跑到近前,正是陸峰,曉璐一頭撲進陸峰的懷裏,肩頭聳動不已。她從入洞到現在這段時間裏,不斷遇到詭異奇怪的事情。此刻見到陸峰,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。
陸峰輕輕拍拍她的肩膀,等她平靜下來才問:“你怎麼自己進來了?讓我好擔心。”
曉璐感覺伏在陸峰的懷裏不妥,急忙直起身子,轉過頭低聲說:“對不起,都是我不好。”陸峰看她神態忸怩,臉色通紅,想起她剛在伏在自己胸前的樣子,心神一蕩說:“不要緊,只要你安全就好。”
曉璐看陸峰肩背背包,一手提著手電,一手抓著幾根木柴,疑惑的問:“你怎會從那邊過來?”
陸峰說:“我找了一些做火把的幹柴,回來卻找不到你,又少了一支手電,知道你獨自進洞了。我在外面的大洞裏找了好久,拼命的喊你的名字,卻聽不到你回答。我想你一個人在洞裏一定會害怕,急的我不行。”
曉璐想象陸峰為自己焦慮的樣子,心頭覺得甜蜜和歉然。陸峰接著說:“後來突然有一聲尖叫,才聽到你的聲音,然後就就找到這裏了。”
曉璐奇怪的說:“可這是一個死胡同啊。”
陸峰呵呵一笑說:“你在洞裏轉糊塗了吧?這條路通向主洞大廳的。”
曉璐嬌嗔的說:“你才轉糊塗了呢。我剛才從裏面出來。”把自己從入洞到現在的經歷說了一遍。陸峰聽她講到骷髏和腳印,吃驚的問:“哪裏來的骷髏?是不是你的幻覺?真的看到他們留下的腳印了?” |